旁观者

莎纳无可救药的迷恋上男人湛蓝的眸子。
那时未曾见过海的孩子沉浸在那人的叙述中隐约想象出一望无际的柔光推动着浪花不断前行。坐在男人在怀里被他微凉修长的指节挽起长发,像是施了什么魔法让杂乱的黑丝变成与他一样的髻。战乱让莫耶塔林没了昔日的风貌,莎纳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现在正是夜市开张的时刻。透过边缘刻着牡丹的玻璃窗框向外张望,远处的商业街挺着残破不堪的半面墙壁屹立在整个城市中心地带,祖父经营了一辈子的糖果店正着起火连着四周的餐馆也缓缓升起黑烟。从近处观察塔楼的残骸原来正好从南面的居民区延伸过来,仔细看发现做菜很好吃的大婶家也被压在下面。巨大的铜钟砸在砖红色的院墙上早已变了形状。战士们为胜利高呼着举起火把操着各地方言庆贺着分散开来点燃起的屋子连成火海照亮了漆黑夜晚。
身后的人这才唤回他的目光,拉起他细嫩的小手赞赏他的棕色皮肤是多么迷人。接着那人将他转了个方向打横抱起放在上等丝绸制成的床单上合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吻他,莎纳被禁锢在怀里触碰到男人坚实的肌肉线条然后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磁性嗓音不知曾经迷倒多少贵族小姐们而现在却响彻在自己脑内无限循环。
接着那人接起床边的电话说了句莎纳听不懂的话神色紧张的起身穿上镶嵌着漂亮石头的外套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只留下一双对于当时的莎纳来说有些大的白色手套。至此之后生活波折而无趣,比起整夜在那人身下直至迎来升起的太阳还要折磨。
被剥去白色衣衫脱离庇护带上镣铐在由无数“下等人”难民组成的长队里低着头顺从的走着,大概是莫耶塔林的春天太过温柔,连带队的“中等人”脸上的厌恶都被暖洋洋的天气弱化了不少,望向莎纳时有两个用鼻子笑了一声。“瞧瞧,这不是管理的性奴么。”
他们其中的一个走近莎纳边阴阳怪气的笑着捏住他瘦弱的胳膊往队伍外用力一拽,将头低下正好与男孩晶亮的眼睛对上。“长得还不错,怪不得那帮小白脸子喜欢你。”
他凑的有些太近了,鼻子差点贴到莎娜脸上。男孩沉默着继续一言不发的看他,就像当初被带出商业街那样面无表情,不同的是这次听不见爷爷在身后一直叫他的小名儿恳求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放过自己的孙子。现在爷爷会在哪儿呢,是已经被掩埋在他的小店里了么。他的眼睛和妈妈一样看不清路,如果逃出来过不了多久也会迷失方向,而那些拿着武器的大兵也不会放过他的,他们的手臂那么粗,还拿着尖锐的兵器...
“弗列,注意影响。”
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开口提醒这个正拽着莎纳的人,眼睛盯着前边距离不远处其他带队的“中等人”。莎纳这才被推回队里,在其他人转过头来之前弗列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句“等到晚上的。”
长长的队伍从艳阳当头走到夕阳西下,终于穿过树林的时候莎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看了眼前面领队腰间挂着的皮质水壶愣了神。他不禁想起以前在商业街的日子,整个莫耶塔林只有一个接水点给予“下等人”延续生命,每天都要从蛇形队伍里耗费很长时间排到前面,这时抬起头会看见哈欠连天的“中等人”用一把长柄的木勺从老旧水管下的缸里盛两勺浑水倒进男孩的水桶里,得先朝他行个礼莎纳才能一路提着桶回到店里坐在货柜旁边歇歇脚,如果爷爷不忙就会拿细漏网和已经用成暗色的海绵层把过滤好的新水添进家里的土缸供莎纳劳工的父母傍晚解渴。直到夫妻俩被“中等人”拽走再没回来,那个土缸垫上枯叶便用以储藏菜蔬。每天晚上爷爷都会守着他的房后的一小块西红柿地发呆,时不时也会让孙子坐在自己怀里给他讲些以前的故事。每次都要说起山外面的世界,说起糯枫平原的羊群洁白的如同十月云彩,触碰起来比棉花还要软。然后他会提到奶奶,她淡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湿漉漉的非常漂亮。讲着讲着他也许会叹口气或者把他的宝贝孙子搂的更紧点哑着声音说奶奶可能是个迎风眼,见风就掉泪。那时候的星星非常亮,亮到莎纳以为不会有比那更美的晚上了,可现在看来其实无论在哪里头一仰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夜空。
队伍在边界站定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环视四周背靠大山离着皇都大概也就再过半日的路程。队伍中一些看上去体格比较壮实的“下等人”正搭起帐篷,几个领队的坐在旁边围着火堆正烤腊肉有说有笑,像是得到默许般相熟的“下等人”便凑在一起就着飘来的肉香揪点草叶充饥。
莎纳因为先前做过宠物的关系,在“下等人”的思维方式里只要是和城内的人搭上关系的一定是无法再回到群体里来。而在“中等人”眼里就下贱到揉进尘埃里,他们觉得这种贱腿子除了用娇媚的嗓音和淫荡的身体勾引“上等人”以外一无是处。
“嘿,小骚货。”那个叫弗列的“中等人”提着扎了一小块腊肉的长木签走了过来,用十分露骨的目光打量起男孩。接着他将木签正对着莎纳晃了晃好确认让香味可以顺利传进男孩的鼻子里。
“把衣服都脱干净了这个就是你的。”如同玩笑般的语气使他走向莎纳开始四周聚起的目光到了这时候更是已经连“中等人”也瞅向他们开始像看好戏一样安静了下来。
但莎纳只是淡然的抬起头看着他面前的男人,这个反应明显点燃了弗列的怒火,他用手里的木签子狠劲抽男孩的巴掌,腊肉被烤过以后流出来的肥油蹭在莎纳脸上微微传来火烧般的疼痛被有力的抽打声放大了数十倍。接着,男孩整个人被拽着衣领提了起来,像是泄愤一般扔出好远然后弗列又快步到他面前不等他起来就蹲在地上骂骂咧咧的撕开男孩身上那件唯一的长麻衫。
夜晚的边界对于“下等人”来说则是完全不同于全副武装的“中等人”的。薄布粗麻的长衫展现出粗纤维良好的透气性,让它的存在形同虚设。大群棕色皮肤的矮小人种在草地上围成大圈取暖,昆虫或许会钻进他们的衣服,当他们被咬出肿包时只能祈求那游走于皮肤之上的不是毒性强的那一类。
从始至终莎纳的眼里没有惊恐和慌乱。“中等人”单手拽着他的头发将其拖进小帐篷里甩在一旁挂上了棉门帘。弗列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起男孩,他的淡紫色眸子暗示着在皇都将“下等人”分类的规则中眼前这个孩子就是“中间人”。不同于“阳光眼”对黑夜的难以接受,也不像“月光眼”在白昼来临时的视力全失。而是在他们中间的,最幸运的那一类。
他几步走近莎纳,刻着编号的高帮军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卷起清晰可见的灰尘,他很满意这样的角度正好可以将莎纳不着半缕的样子尽收眼底,接着他拔出长剑抬起男孩的下巴逼得他只好直视自己。
“小娘们儿,几岁了?”

评论